香港保育之愚見

昨日友人的電話，今晚香港電台製作的《吾土吾情》，以及經濟日報轉述龍應台於昨日書展的分享，令我今晚的心情沉重又煩躁。

幾件事的主角都是皇后碼頭。

皇后碼頭的命運，最新的發展就是先分件拆卸，安放於大嶼山，之後再作打算。友人昨日來電，談及龍應台教授於書展上的分享有關社區發展和本土文化保育並不相沖，「有過去才有將來」。

我納悶。因為，我不明白，在香港如何可以「社區發展和本土文化保育互不相沖」，我相信在其他地方可以，在這裡，不可以。

皇后碼頭，和早前的才告別了的天星碼頭，都是英國殖民政府時代香港的地標。除了是日常渡海小輪的碼頭，同時又是巴士總站，約會見面的地方，皇后碼頭更是英女皇訪港和港督新上任時用作登陸的英國皇室專用碼頭。

為何要保留呢？

中環填海計劃從現實上是事在必行，因為這是純粹出於商業考慮：地價貴，用來起商業大廈和商場，租金高昂，得益者包括政府、地產發展商、物業發展商、物業管理公司……但是，是否一句「事實上」就可以完全不理會一個社會的歷史完整性？這是個價值觀的爭論：有人認同歷史的價值，同時有人會認為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事遠比己經發生了的事重要。好了，現在的鬥爭，即是現實利益和浪漫理念之間的拉鋸了。

試想一個情況，假如你的家人是一名地盤工人，所屬公司正有份參與中環海旁重建計劃的工程，即是說如果沒有重建工程就沒有工開，沒有工開就沒有飯開，那麼開飯重要還是保留皇后碼頭的共同回憶重要？政府一句「有更多就業機會和更多商機」就可以把一眾香港人的頭都壓下去了。

香港人，差了的就是那一點點的「風骨」。

當然，「風骨」和很多東西，如「傲骨」、「義氣」、「誠信」、「品德」等一樣，不值錢，賣不到一分幾毫，賺不到生意，所以在香港己經買少見少了。如果我們可以大叫一句：「我冇飯開都要同你對著幹！香港有歷史，香港有根，香港人的根就是港英政府！」那麼整件事就不同說法了。

我本人的立場是反對清拆天星及皇后碼頭，以及紀錄著香港歷史的東西，例如還有中環擺花街石板街摩囉街域多利差館，深水埗鴨寮街欽洲街，油麻地廟街……個人情感上不希望見到自己長大的城市在三五七年後面目全非，同時，也是因為對港英政府的留戀，到現在仍不能忘懷，當然，這是不理智的，全然是個人感情導向。但我相信這正是令我感到最煩躁最憤慨的核心：現在的鬥爭目標表面上是現代化社會規劃和傳統地方特色文化保育，其則內裡是擁共產的特區政府與香人對港英政府的留戀之間的衝突。如果這是因為社會規劃而要清拆該區，個人認為還可以視為社會進步的建設而無可避免的可惜，是原因而不是藉口；但我覺得這一輪的行動的目的是以清除舊殖民政府的殘餘色彩多於為市區發展。我不會認為這是無的放矢，因為當初曾經有人提議皇后大道太子道英皇道等帶有殖民色彩的街道和地方也要於回歸后逐漸易名，再看遠一點，中共建國多年每一次「改朝換代」都會一輪的「取締」，無論地方政府、人事、行政，新朝往往都會很明顯地跟舊朝分得很清楚，甚至有一些會被人用「不清不楚」的手法算個「清清楚楚」。這不是中共的問題，而是整個中華文化的習慣，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就是中國，當政者老到不行都不下台，因為，下了台就是被清算的時候。這裡不是美國、不是英國，下台后變回一名平民，受邀請到大學當客席教授，寫書，做演講，而是一下台，就下了人生的舞台，準備進入被清除的悲哀晚年。有一個這樣的民族，有一個這樣的過去，我很難很難相信這件事件不是一個政治事件，而這個政治性的建議，相信是出於「擦唔切鞋」的比中共更左的左路偏左人士之口，而非來自中央政府的意思。

早前，跟修讀完文化保育(cultural heritage)的堂姐談起在香港搞保育很難，我想我終於明白其難所在：我們要保育的是文化大多出於港英政府，而現下執政的叫中共。


憤怒是因為不服氣，不服氣是因為輸給手段而非輸給道理。

啊！我辛苦得想大叫！為何要我面對一個這樣的民族？為何我是這個民族的一分子？

很煩躁，因為這是一個不能解決的問題。

無路訴，因為很難找到一個對中共有認識的同輩，可以傾談的對像，恐怕只有家中二老。

「從來沒人明白我那種很深很深的情懷，太多感受想說，卻沒人能談，只好執筆於此。」

今晚，不想說話。